三只小狗

心之寻向2018-04-15 22:22:58


人生,匆匆而又忙忙,擦肩而过的不是过客,而是心间无能为力的创伤。


大学里,我们几人中,多数来自农村。我们从小与猫和狗有着城市人无法体会的情感。


依稀记得,大一时,我的很多闲暇时间都呆在他们寝室,他们内部之间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席总。席总来自青海的农村,为人很豪放,大气,有着我们北方不拘一格的气质,大大咧咧却很温暖的一个人。


有一天,席总带了一只流浪猫回到寝室。猫是幼猫,稚气十足,他的淘气给我们带来很多欢乐。不久,这只突然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猫,有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红星。


我很清楚的记得一幕。有一天早上,我坐在席总对面的下铺,席总的床也在下铺,因为是夏天,席总光着膀子趴着床上睡觉,红星用自己小而可爱的爪子在席总黝黑且粗大的肱二头肌上练习自己的爪子,睡意朦胧的席总被红星与生俱来的习性折腾的欲罢不能。席总也是很无奈却很勤快的洗着他那满是梅花印记的床单。


那些日子,我们一行人一起吃饭,讨论最多的就是给红星留饭。有两个人还特意自行出资为红星买了一箱火腿肠,虽然总是有人在偷吃红星那专属的猫粮。


在大一结束之际,我们要搬到另一个校区,大学的第一个暑期也要各回各家。面对红星的去处,我当时没有参与太多的讨论。只记得,他们想了很多主意,比如,邮寄给一个女生,交给宿管,,,最终好像是只能无奈的放在了食堂的门口。


关于这段记忆,我记得并不多,这也并不是我此刻想要表达的。


时光飞逝,我们很快的适应了新的校区,很忙碌的经历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转眼间,大四的上学期也快结束了。


前不久,我一如既往,到他们寝室,看到有三只萌萌的白色泛灰的小狗在地上摇着小尾巴四处溜达。得知,这是席总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马路边上有三只被抛弃的小狗,席总没做多的考虑,生物本能般的带了回来。回来后,其他寝室成员,没有抱怨,反而给狗狗洗澡的洗澡,找狗粮的找狗粮。


席总也时而不在寝室,到饭点时给狗狗带饭却成为所有人的责任,没有谁去声明一定要去照顾狗狗,也没有人抱怨狗狗的排泄物带来的不便,这种四年下来朝夕相处的默契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这份默契我认为是他们在大学里最宝贵的收获和最温暖的记忆。


这个学期,我们公寓食堂的公家饭那里做了改革,因为我描述不来他叫什么,就叫公家饭了。这里的饭便宜实惠也好吃,成了我们一直以来的选择。可能盛饭的阿姨饱经岁月的沧桑,深知生活的不易和浪费的可耻,所以,如果你不打包带走的话,在食堂吃是不能拿打包的盒子盛饭的。有一次,没有用铁腕盛好的饭了,我只能拿打包盒装的饭,结果被阿姨当着所有女生的面喊了回去。于是乎,每天为了弄个打包盒给狗狗装饭,我们与盛饭阿姨上演着一幕幕谍战大片。


渐渐地,习惯了“狗狗 ”这个亲切的称呼。每餐结束之时,互相呵斥着:不许吃饭了,要留给狗狗。有时买上一个鸡腿会留半个给狗狗。再渐渐地,给狗狗带饭成为了所有人的习惯。


有一天,阳光明媚,我们给狗狗洗澡,小周,接了热水给狗狗,我没有看到洗的那一幕,不知道狗狗有没有配合。洗完后,我抱着狗狗,祥用吹风机给狗狗吹毛,吹的过程中,虽然是热风,我能很明显的感到它在瑟瑟发抖。于是,我用床单裹着它,抱着狗狗,到向阳面的寝室蹭阳光。它蜷缩一团,随着阳光的眷顾,毛深处的水分蒸发,狗狗抖抖身体,焕发出平日里的活泼与可爱。


可能刚刚离开狗妈妈,刚刚断奶的原因,每天的深夜,三只小狗一直叫个不停,吵得无法入眠。我们住在七楼,楼上还有一层阁楼,是八楼,上面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会上去。无奈之下,我们做了一个无奈之举,将它们放在了八楼。


我说不清楚,把它们放在八楼是不是一种逃避不想面对的行为。但我们每天,每餐,都会照常送饭上去。虽然我上去的次数较少,但是每次打开八楼的门都会看到,三只小狗,摇着尾巴,抬起前爪子,探着去要食物。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的小狗让人很心疼,有一种想要给它们温暖的环境,不想让它们受冷挨冻,还能吃上好吃的冲动。可惜此时的我们,谁都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为它们找到这个环境的能力。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昨天。


像往常一样,我坐在我寝室的桌子上,忙忙碌碌。听到楼道外面有宿管阿姨的声音,我们寝室就在楼梯口旁边,所以听的很清楚。但并没有多想,因为,楼道时常会传来,阿姨搜高功率电器的声音。


晚饭时分,我到隔壁喊他们去吃饭,他们说,狗狗被宿管带走了,就拴在大门口。


往常都是我,祥,小周,摇,四个人。祥去自习了,只有我们三个。当我们走到大门口,看到三只小狗,分别用超市里廉价的有色塑料绳拴在宣传栏的柱子上。自出生起,从未被栓过、一把手就能被捧在手心的三只小狗,在绳子的紧紧束缚下显得那么无力。可能它们还没有充足的时间去体会拴在它们脖子上的这根绳子于它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距离二十米开外,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不断地摇着尾巴,跳起前爪子。我知道,我相信他俩也知道,狗狗们饿了。狗狗把一个个向它们走来的人,当做是送食物的人,卖力地摇着尾巴,拼命的跳起来,但走过来的男生和女生都只是来抚摸它们的头,来感受狗狗毛茸茸的可爱。


我的目光向右看去,有两位中老年男人,脸上毫无一丝表情的叼着一根烟站在那里看学生们与狗的戏耍。虽然不认识这两位,但是打了这么多天这么多年的照面,能猜得到他们是公寓的大门和后勤管理人员。


我再将目光望向我身边的他俩,他们的眼神透露着心疼,显得很沉重。


我们不约而同的向门外走去,我们要去吃饭,吃能剩下饭的饭。吃饭时,我们拿了一个主意,决定去问他们要如何去处理这些狗。若能找到一个好的去处,我们皆大欢喜,若不能,我们就直面坦言,狗狗是我们养在八楼的。


我们拎着饭,来到两位管理人员面前,三米之外,我喊了一声:大爷。大爷十分严肃,用上了年纪的嘶哑喉咙,底气十足的大吼一声:干什么。“这些狗您们打算怎么处理”,“送到宠物收养院”。面对这个回答,我们不知所措,也毫无防备。不知为什么,我们没有把饭给狗狗,而是丢到了垃圾桶,可能我们心底里觉得,它们不再属于我们。


上楼的路上,我一再觉得,这个“回答”是个谎言。摇在网上查,并没有找到所谓的宠物收养院。回到寝室后,我们都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愤懑。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可以强行去要回来,因为我们在八楼养,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但是要回来之后呢,寒假我们都要离开,公寓会封楼,到时候,狗狗又何去何从呢?


曾经我和祥多次讨论过我们公寓的大门。门是自动伸缩门,可由看门大爷远处遥控操纵。令我们费解的是,可自由出入的口子,被开的很小,再大一点,也不会放进车辆,再者,他会一直看在这里,可是他偏偏要把门弄的那么小,还在上面放一个铁栅栏。我不知道,宿管和两位大爷是怎么得知,八楼有狗狗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狗狗带下去,可能是像看门大爷一样行使他们少之又少的权利。


6点时分,我骑车出去做事,路过门口时,停了下来,透过头盔,看到,两位大爷在准备一个铁笼子。


初升的夜色使我没有看到三只小狗。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在写这篇文章,写着写着,鬼使神差的

起身趴在窗户上,向窗外探去,看到三只狗狗还在那里,在那个笼子里,并没有去大爷口中所说的宠物收养院。今天没有太阳,笼子里没有我们八楼的为它们准备的棉絮,三只小狗在冰冷的地面上抱团取暖。


漫漫人生路,此时的我们一无所有。挡住我们的何止一扇门,锁住三只小狗的何止一个笼。